小四「校園霸王」屢攻擊師生、破壞公物,精神科醫:已非家教或品德問題「恐生病」
北市一名即將升上五年級的小四學童,自2023年入學以來便頻繁在教室咆哮、失控打人,包括攻擊同學58次、攻擊教職員33次,還有破壞公物18次,校安通報次數高達109次。
「校園霸王」令人聞之色變
有老師出面制止,卻反遭家長檢舉提告;也有老師被重踹脊椎,至今無法返校,被該生家長控訴「管教不當」,相當令人心寒。
日前學校完成抽籤分班,抽到與該小四生同班的學生家長中,有人當場淚流滿面,也有家長事前拜拜希望別再同班,卻仍落空崩潰不已。
且目前已確定有3人要轉學,還有家長在觀望中,說是令人聞之色變也不為過。
精神科醫師許景琦表示,現下輿論有兩派主張:一派要求嚴懲、要求家長負責,甚至喊出「鐵拳教育」;另一派則同情第一線教師,痛批校安通報形同虛設。
而身為臨床工作的精神科醫師,許景琦想從另一個角度看問題:在「管教」與「處罰」之外,根本的問題是—這個孩子,會不會是「生病」了,孩子會出現如此暴力舉動與其成長環境背後的關係。
應歸類為「兒童精神醫療議題」
許景琦聲明在先,任何一位負責任的精神科醫師,都不可能、也不應僅憑媒體報導與二手描述,就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孩子做出任何診斷。這是專業上明確的禁忌,無法宣稱這名學童「罹患某某疾病」。
但從臨床工作訓練去觀察「行為型態」(behavioral pattern)。如果一個孩子以每週數次、持續數年的頻率出現與情境嚴重不成比例的暴怒、攻擊與破壞,而且在多重情境(教室、走廊、面對不同老師)多次反覆發生,多達109次通報——這樣的型態,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醫療警訊。
它在提醒我們:這已經不是單純的「調皮」「沒家教」或「品德問題」,而是需要專業評估的兒童精神醫療議題。
有家長在網路上搜尋到「侵擾性情緒失調症」(Disruptive Mood Dysregulation Disorder,簡稱 DMDD)拿出來討論。DMDD是美國精神醫學會在2013年出版的《精神疾病診斷與統計手冊》第五版(DSM-5)中,正式納入的兒童情緒障礙診斷。
它的核心特徵包括:嚴重且反覆的暴怒發作,可以是言語(如尖叫、辱罵)或肢體(如打人、摔東西、破壞物品)的形式,且與當下情境或誘發事件嚴重不成比例;這樣的發作平均每週三次以上。
其中,在兩次發作之間,孩子並非平靜,而是「大部分時間」都處於易怒、暴躁、生氣的情緒底色。
孩子長期暴怒恐與環境相關
許景琦指出,DMDD之所以被創造出來,有一段重要的背景。
過去二十年,兒童被診斷為「兒童雙相情緒障礙症(兒童躁鬱症)」的比例一度大幅上升,許多長期易怒、暴怒的孩子被貼上躁鬱症標籤、長期服用情緒穩定劑與抗精神病藥物。
學界後來發現,這群「慢性易怒」的孩子,長期追蹤下來多半並沒有發展成真正的躁鬱症,反而更容易走向憂鬱症與焦慮症。
DMDD的設立,正是為了把這群孩子從過度診斷、過度用藥中區分出來,給予更精準的理解與治療。
在兒童精神醫學中——長期的暴怒與攻擊,有相當高的比例與孩子自身所處的環境有關:家庭教養方式、依附關係的品質、是否曾經目睹或經歷創傷、情緒是否長期不被承接。
從新聞報導中提到家長社經地位不低、卻對孩子的行為採取縱容甚至反過來對老師濫訴、恐嚇的態度,這樣的家庭互動模式本身,就可能是孩子情緒行為問題的成因之一,而非單純的背景資訊。
因此,事件中這個孩子真正需要的,是一次完整的兒童青少年精神科評估,而不是又一次的記過、通報,或又一場記者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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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應處理流程3建議
這起事件最令外界沉痛、民代批評的是—為什麼高達109次校安通報都失敗了,學校、主管機關「看見」了問題,卻始終用錯了工具。
校安通報是一套行政與安全機制,它能記錄、能列管,卻不能治療。
當一個需要醫療與特殊教育介入的孩子,被關在一套只會反覆記錄、卻無力改變病程的行政流程裡,結果就是:孩子沒有變好、同學持續受害、老師被消耗到崩潰或受傷。
這不是任何一位第一線導師的失職。要求一位沒有精神醫療背景、手上還有二、三十個孩子要照顧的級任老師,去獨自承接一個可能罹患情緒行為障礙的孩子四年,本身就是一種制度性的殘忍。
(校安通報109次卻仍無法妥善處理,醫師建議應從3方面著手。)
站在精神科醫師的立場,許景琦提出了以下幾點建議,期望供教育與衛生主管機關參考:
一:儘速安排完整的兒童青少年精神科鑑定,並啟動特殊教育「情緒行為障礙」的鑑定與安置。
這是把問題從「管教框架」正式移轉到「醫療與特教框架」的關鍵一步。
唯有先釐清孩子究竟發生了什麼,後續的個別化教育計畫(IEP)、資源班、抽離式輔導、甚至專責助理人力,才有正確的依據。
二:建立「醫療—教育—社政—(必要時)司法」的跨專業整合,而不是各局處各自為政。
兒童情緒行為障礙的處理,從來不是任何單一系統能獨力完成的。
醫療端負責診斷與治療,教育端負責課程調整與安置,社政端評估家庭功能與是否需要兒少保護介入,必要時由司法或家事系統督促家長配合。
市府已成立跨局處小組,方向正確,關鍵在於能否真正落實到個案層次、而非停留在會議與究責的層次。
三:將家長納入「治療同盟」,必要時輔以法律強制力。
兒童精神醫療最大的變數,往往是家長的態度。若家長持續否認問題、拒絕就醫、甚至反過來以濫訴消耗教學現場,任何醫療計畫都會落空。
此時,兒少福利與權益保障法所賦予的強制親職教育、乃至於評估孩子是否處於「不利處境」的機制,就必須被審慎地啟動。
這麼做不是為了懲罰家長,而是為了保障孩子接受治療的權利——被剝奪就醫機會的孩子,同樣是受害者。
四:最容易被忽略的——請務必同步照顧受害的老師與同學。
一名脊椎受傷、身心崩潰的老師,本身就是需要被醫療與職業安全體系接住的傷者;長期在暴力陰影下上課的同班同學,也可能出現焦慮、恐懼與創傷反應,需要校園心理資源的主動介入。
談論加害孩子的醫療需求,絕不等於要求其他人無限度地包容暴力。
孩子有接受治療的權利,老師與同學也有在安全環境中工作與學習的權利,這兩者必須被同時捍衛,而不是相互犧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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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景琦表示,文章不是要為任何一方脫罪,更不是要把「他有病」當成暴力的免罪符。
他想強調的是:當我們只在「嚴懲」與「包容」之間擺盪時,可能正好錯過了唯一真正有用的那條路——精準的診斷與適切的治療。
韓劇鐵拳教育,以暴制暴的管教手段,讓校園霸凌事件的受害者及社會大眾集體共鳴熱議,更重要是要去正視如何將孩子從標籤裡救出來,也把老師從絕境裡救出來!
(本文僅就公開報導所呈現之行為型態提出一般性醫療觀點,不構成對任何特定個案之診斷。)
修改警察入校規定、補助學校聘法律顧問
所幸,在各方輿論與媒體報導壓力下,台北市針對該名小四生攻擊師生事件,做出了相應改變。
市長蔣萬安表示,在此個案上絕對全力支持老師,會全面給老師一切法律支持,老師若因此被告、涉訟,全力的協助老師給予法律諮詢、聘用律師的經費。
其次,修改警察入校規定,未來只要有學生在校發生傷人製造安全疑慮的事件,警察可即刻入校,不須知會校長;可要求家長將孩子帶回。
而除了此案全力支持老師在訴訟上的需要及補助費用,未來會對所有學校補助聘請法律顧問,只要老師或校方因類似狀況涉訟,可提供老師諮詢。
教育局局長湯志民也承諾,新學期將推行校園法律顧問,除了過去有編列涉及民、刑事的預算,將新增補助各校一年8萬元,由學校就近找律師,提供學校及老師諮詢服務。
本文由【許景琦醫師】授權,未經同意禁止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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