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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危機的雙標渣男?諾蘭《奧德賽》拍出影史最孤獨的「偽單親」家庭

當麥特·戴蒙飾演的英雄父親在外逃避責任、甚至流連溫柔鄉時,安·海瑟威飾演的留守妻子,正獨自支撐著一個即將潰敗的家。這部電影選擇站在妻兒的角度,拍出了好萊塢英雄光環背後,最孤獨也最寫實的「偽單親」婚姻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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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數冒險故事中,主角會不斷升級、打怪、最後帶著榮耀歸來。我們太習慣把英雄想成一個「完成式」:成功、歸來、被歌頌,然後故事結束。

但《奧德賽》(The Odyssey)卻徹底拒絕了這個公式——它讓英雄離開英雄的位置,讓人不禁思考他到底還是不是英雄?西方現代影評常指出:「奧德修斯不是一個勝利的英雄,他是一個被他所失去的事物、以及他所引發的仇恨所定義的男人。」 多數故事主角不斷升級,但奧德修斯卻在回家的路程中一直被挑戰、不斷被削弱與被迫失去,最後變得一無所有。

奧德賽 麥特戴蒙

如果我們撕開神話的光環,從留守家園的妻子潘妮洛普(Penelope)與兒子特勒馬科斯(Telemachus)的角度重新審視這部作品,這其實是一場跨越二十年、關於「偽單親、缺席父親、時間策略與家庭創傷」的殘酷故事。

安海瑟威演出「偽單親」母親的智慧:她不只是等待者,也是統治者

由金獎影后安·海瑟威(Anne Hathaway)飾演的伊薩卡王后潘妮洛普,展現了極致的現代女性智慧與堅強——她真正掌握的不是被動等待,而是主動操控「時間」。她讓時間成為抵抗工具,將忠貞變成了保全家園的策略。在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Feminist Criticism)中,潘妮洛普的名字語源本身就與「紡織(Loom)」相關:她不是等待者,她才是伊薩卡真正的政治統治者。

安海瑟威

當丈夫失蹤二十年,上百個求婚者強行闖入宮殿、殺羊飲酒、威逼改嫁,安海瑟威沒有崩潰,也沒有盲目硬抗。她白天在眾人眼皮下冷靜織布,夜裡卻點著油燈,一針一線把白天織好的部分拆掉,默默堅持了整整三年。

  • 深層心理與國外影評剖析:偽單親媽媽的情緒勞動

國外古典學家(如首位譯出《奧德賽》全本的女性學者 Emily Wilson)就曾指出,舊版男性譯者常把潘妮洛普譯得哀怨被動,但原文裡的她充滿冷靜與高防禦心。安海瑟威精準演出了這種偽單親媽媽的極限狀態——獨自承擔破產危機、育兒壓力與所有的「情緒勞動(Emotional Labor)」。

奧德賽安海瑟威

更精采的是故事結尾,當失職二十年的丈夫終於歸來,潘妮洛普並沒有立刻抱上去哭泣,而是冷酷地拿「移不動的樹根婚床」去測試他。國外影評認為,這是偽單親媽媽對失職丈夫最高級的審查:「你想回來?先證明你還是當年那個值得我信任的人。」

卡呂普索的誘惑:國外學者直接點名奧德修斯是「雙標渣男」

對比安海瑟威在伊薩卡島上每分每秒的煎熬與獨撐,麥特·戴蒙(Matt Damon)飾演女神卡呂普索(Calypso)莎莉賽隆的島上七年,在《紐約客》(The New Yorker)與《大西洋月刊》(The Atlantic)等國外專文中,直接被指責為「典型的男性中年危機與情感逃避(Emotional Avoidance)」

奧德賽 莎莉賽隆

國外學者常引用史詩第五卷中卡呂普索對眾神的痛罵:「你們這些嫉妒的神!只要女神與凡人男子同床,你們就感到憤怒;但男神隨意掠奪凡人女子,卻被視為理所當然!」

離開特洛伊後,奧德修斯花了十年試圖返鄉,其中長達七年的時間,他都與卡呂普索待在島嶼上。卡呂普索承諾賜予他永生,甚至直言:「我的身體比你妻子更美,個子也更高。」 片中的卡呂普索遞上能讓人忘記創傷的「蓮花麻醉藥」,提供了一個不需要面對後果、不需要承擔家庭責任的世界。

  • 深層心理與國外影評剖析:簡直是現代丈夫的中年危機

國外評論文章犀利指出,許多現代丈夫在面對家庭重擔時選擇「加班、出差或逃進個人避風港」,這跟奧德修斯在卡呂普索島上待了 7 年完全一樣——卡呂普索的島嶼就是男人的『中年危機逃避所』。在大眾傳統眼中,奧德修斯依然是『想家的好丈夫』,但潘妮洛普只要跟求婚者多說一句話就會被指責『不忠』。這種「在外面享受完無壓力生活後,才拍拍屁股說想回家」的軟弱與雙標,讓他成為現代女性眼中最不負責任的缺席丈夫。

湯姆荷蘭德的陰影:心理學上的「特勒馬科斯情結」

湯姆·荷蘭德(Tom Holland)飾演的兒子特勒馬科斯,展現了極具張力的成長衝突。心理學與文學界甚至衍生出一個專有名詞——「特勒馬科斯情結(Telemachus Complex)」,專門用來形容生活在「神話父親陰影下」的下一代所面臨的身份認同危機與自我懷疑。

奧德賽 湯姆荷蘭

當父親離家時他還只是個襁褓中的嬰兒;當他長到二十歲,父親依然只是一個「活在別人口中的傳說」。片中最震撼的一場戲,是二十歲的湯姆·赫蘭德再也無法忍受家園被霸凌,鼓起勇氣召開全島公民議會。然而當貴族們對他冷嘲熱諷時,他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保護母親。說到最後,他氣得將象徵權力的國王權杖重重摔在地上,當眾伏案痛哭。

  • 深層心理與國外影評剖析:典型缺父創傷

特勒馬科斯曾說過一句無奈的台詞:「母親說我是他的兒子,但我自己並不清楚,因為沒有人能證實自己的親生父親是誰。」 這正是典型的缺父創傷。他從小聽著「你父親是戰神」長大,但「英雄父親」的封號越響亮,現實中父親的缺席就越諷刺。他摔下的不是權杖,而是對自己無能的憤怒,以及對那個只給他留下一堆麻煩、卻從未抱過他一次的「神話父親」最深沉的怨懟。

父親不是神:奧德賽平視父親的傷痕

今天人們使用「Odyssey」(奧德賽)這個詞時,聽起來很浪漫,意味著一段旅程與自我探索,但西方影評人強調,這部作品的核心一直是在進行 「De-mythologizing(去神話化)」

《奧德賽》的原名 Ὀδύσσεια 不是「回家記」,而是「奧德修斯之事」。古希臘語源學指出,動詞 ὀδύσσομαι(odýssomai)的意思是「憎恨、引發他人憤怒的人」——換句話說,他是「那個與仇恨和創傷糾纏的人」。

當他終於回到家鄉時,被雅典娜變成了一個衣衫褴褛、滿臉滄桑的老乞丐,躲在豬倌小屋裡與兒子相認。

奧德賽父親

  • 深層心理與國外影評剖析:結尾解構了父親的神話

在古希臘文化中,父親戰死沙場能獲得名聲(Kleos),但「失蹤」卻會讓家人陷入無法哀悼、無法前行的懸空狀態。國外評論認為,特勒馬科斯真正的成長,並不是建立在「父親有多偉大」,而是當他看到父親只是一個滿身疤痕、衰老狼狽的破落乞丐時,他解構了對父親的神化,平視了父親的傷痕,從而完成了屬於自己的獨立成長,選擇與這個不完美的男人並肩作戰。

英雄回家了,但家早已不需要英雄

如國外女性主義評論所總結:《奧德賽》根本不是一部浪漫的愛情史詩,而是一部寫實的家庭悲劇。 它揭露了長久以來父權社會對女人的雙重標準:男人可以在外經歷危機、逃避責任、甚至出軌,最後依然被捧為英雄;而女人卻必須在破敗的家園裡展現極致的忍耐與智慧,把孩子撫養長大,最後還要冷靜審查這個擺爛許久後回家的男人。

《奧德賽》的後半段,雖然以宮殿的決戰告終,但故事真正的餘韻,停留在奧德修斯與潘妮洛普床頭的長談。二十年的分離、孤獨、怨恨與思念,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灰飛煙滅。

奧德賽與雅典娜

《奧德賽》最殘酷的真相是:二十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家庭在沒有男人的情況下,建立起一套全新且堅固的運作秩序。

當奧德修斯洗淨身上的血腥與滄桑,重新站立在宮殿中央時,他會發現自己面對的不是需要被拯救的弱者,而是一位掌控政治與時間的獨立統治者,以及一個靠自己挺過陣痛期長大的年輕人。

這部史詩沒有給出廉價的和解,它只是誠實地揭示:缺席的代價,就是你再也無法以『主人』的姿態重返家園——你只能像個闖入者一樣,謙卑地爭取重新被這個家庭接納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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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is Yeh
mombaby總編輯

喜歡看團聽音樂、看電影、帶孩去音樂祭的二男寶媽。每天回家抱孩子充電是最幸福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