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談心 母親群像

【母親群像】諶淑婷:「如果一個女性可以決定自己怎麼生小孩,她就可以決定要怎麼帶小孩、過什麼樣的生活。」

從女人到母親,隨著身分的改變,她關注的面向從生產、育兒到友善農業、體制外教育。這個過程不是拋棄自我,在漫漫長路付出的愛與時間,都是心甘情願的選擇。

    受訪時條理分明的俐落從容,與轉頭餵食女兒燦燦時的溫柔呵護,諶淑婷像是內建了一個開關,自在地轉換著在她作為生育改革行動聯盟(以下稱生動盟)理事長的社會角色以及身為母親的私人身分,就連使用的語言都是國台語交替著,如同呼吸吐納般理所當然。

選擇溫柔生產:「女性擁有用藥的自由,也不需要放棄感受疼痛的自由。」

    以輕聲細語闡述各種主張的諶淑婷覺得自己是幸運的,畢竟對於許多人來說,專職育兒不是一種選擇,而是一種不得不的決定,生產的方式更無從選擇起。

    「我和幾個夥伴很幸運,偶然得知溫柔生產的訊息後得到了許多支持進而得以實踐,可是更多人卻是生完好多年之後才知道有這樣的選擇。」倒也不是說有了選擇,生孩子就不會痛了,疼痛仍然是必然的,「有了這些知識後我才發現能夠去感覺生產、感覺身體是為了什麼在疼痛,對女性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權利。」

    過去每逢生理期就得吞止痛藥、請假、視疼痛為洪水猛獸的諶淑婷,也曾堅信自己生產時一定會選擇減痛分娩、狠狠把麻醉藥打好打滿,但體驗過生產時那樣幾近被撕裂的痛、以及親手觸摸即將娩出的胎頭時感受到的美好能量,現在的她了解到,女性不僅擁有用藥的自由,也不需要放棄感受疼痛的自由。

    然而這樣的自由與主張,對大多數的人而言並不理所當然。「就像男性聊到當兵經驗會一講再講,女性談論生產經驗也是一樣,最終的結論都是好辛苦,許多人甚至根本不喜歡自己的經驗,仍覺得每個人都應該承受一樣的事。」諶淑婷犀利地指出,如果這件事的主體不是「生產」,絕對不會有人認為每個女性都應該承受這些疼痛與迷惘。生產確實是辛苦的,但過程應該是美好的、幸福的。「溫柔生產、友善多元的生產方式,是希望讓大家知道生產的過程有哪些選擇、可以怎麼選擇,才能面對接下來遇到的事。」

成立生動盟:「如果一個女性可以決定自己怎麼生小孩,她就可以決定要怎麼帶小孩、過什麼樣的生活。」

    透過生動盟推動生產可以更友善、更符合人權、更尊重自主意識,進而建立互信的醫用關係,是諶淑婷在得到多方照顧、以助產的方式好好生下孩子後回報諸多善意的方式,「我希望我的女兒以後生產的時候,大家能很自然地問他說你要哪一種生產方式;如果我的兒子以後有機會去討論生產時能有正確的觀念,而不是覺得婦產科就是處理胯下一個洞的科別。」她的語氣再坦率不過,「我不希望他成為一個這麼沒有性平觀念的人。」一切的努力,終究還是為了孩子。

    生產不是結束一個過程,而是一連串決定接踵而來的開端。有了選擇的能力也做過選擇之後,諶淑婷體悟到:如果一個女性可以決定自己怎麼生小孩,她就可以決定自己要怎麼帶小孩、要過什麼樣的生活。「我想這是一個延續。以尊重自主權的方式生產,你會很重視這個孩子、把他當作一個生命的主體,而不是媽媽的附屬品。」

小孩也有選擇上學方式的自由

    隨著孩子的成長,她關注的焦點也從育兒、友善農業擴展至教育,在兒子澄澄幼兒園的階段組織育兒合作社,也是因為諶淑婷真的在意這個小生命的成長。

   「他在幼兒園的時候過得很不順利,但是卻強迫自己在幼兒園忍耐了三、四個月。最後我真的覺得不行,因為我覺得在那個環境下,他會變成忽視自己感覺和別人感覺的小孩。」毅然退學後,諶淑婷找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媽媽以各自的專長一起育兒,滿足了孩子對於同儕生活的需求。「其實我覺得在體制裡的家庭很辛苦,因為進入體制之後會有很多妥協,跟團體衝突的地方要有很多討論,很多難題反而是沒有在體制裡的人很難想像的。」現在就讀小學一年級的澄澄採每周到校兩天、在家自學三天的形式就學,老師也讓同學們知道可以這樣上學,讓澄澄不至於成為班上的異類。「老師處理得很好,我們真的很幸運,但是教育不應該需要運氣。」

    現在的人生當中,育兒佔了40%、家務30%,剩下的是屬於自己的時間。「其實昨天我才想過還是去上班好了。」諶淑婷笑說,在跪著幫小孩穿鞋、或是在冷天裡應小孩要求去公園野餐時,她都會想如果現在還在上班,應該也坐上了某個職位、或是有了一些代表作吧。「有時候會覺得這一切很像一場夢,我10年前不知道自己現在會這樣,當然也不知道10年後自己會怎麼想。」現在的她選擇把孩子放在首位,並不表示需要毫無保留地壓縮自我。「我現在默默記錄著為了帶孩子我沒辦法去做的事情,然後鼓勵自己,有一天我可以去把它們做回來。」
    無論是做母親或是做自己,都有無限多種方式,一切終究都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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