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碼H7N9禽流感

關心不擔心‧避免接觸雞鴨 大陸爆發H7N9禽流感疫情,不免讓人擔心,當前兩岸往來頻繁是否會讓疫情波及到國內?本刊特別邀請台大醫學院小兒科副教授李秉穎為大家進行解碼,讓大家對於H7N9禽流感有更清楚的認識,同時,也能用關心不擔心的態度面對H7N9禽流感!

流感病毒是一種含有八段基因的RNA病毒,它的外表有兩種重要的抗原:血球凝集素(hemagglutinin,H)、神經胺酸酶(neuraminidase,N)。這兩種抗原是我們免疫系統攻擊的目標,也經常發生變異。到目前為止,全世界的禽流感共發現16種H與9種N,但人流感只出現過3種H(H1、H2、H3)與2種N(N1、N2)。

細胞膜解碼器

病毒必須侵入細胞才能複製,但其侵入行動會受到細胞膜的阻隔,H就像是流感病毒用來打開細胞膜封印的解碼器。如果H的構造正確,能夠有效地吸附在細胞膜上面,細胞膜的封印就會被解開而讓病毒侵入內部。

人類與其他動物的細胞構造不同,病毒的一個H解碼器只能解開一種動物細胞的封印,所以,不同動物各有其專屬的流感,於是有禽流感、豬流感、人流感這些不同的名稱。因此,過去科學家大多認為禽流感不會感染人類,人流感也不會感染禽類。

H5N1禽流感

1997年香港發生18例H5N1型禽流感感染人類的疫情,2003年3月荷蘭出現H7N7型禽流感襲人事件,2003年年底到2004年年初H5N1型禽流感又造成東南亞多人死亡,這些事件推翻了「禽流感不會感染人類」的說法。

禽流感的H解碼器雖然不適合破解人類細胞膜的封印,但如果進入人體的禽病毒量太多,禽病毒還是可以發揮人海戰術的優勢,直接破門而入。1997年香港的18名H5N1禽流感病例中,有17位都跟禽鳥有接觸史。2004年以後出現在東南亞各國的H5N1禽流感人類病例,也大多有禽鳥接觸史。沒有接觸禽鳥的病患,則大多跟帶有病毒的病人親密接觸而發生傳染。

H7N9禽流感

最近H7N9禽流感病毒在大陸出現多位人類病例,並有三、四成高死亡率,引起全世界矚目。

目前知道H7N9禽流感的基因來自三種禽流感病毒,包括H9N2禽流感的六段基因,與H7N3、H7N9禽流感的各一段基因,這是動物流感病毒之間發生基因交換,是很常見的事情。其基因分析顯示是一種低病原性病毒,所以,對禽鳥的殺傷力應該不大,但在人類卻可引起重症或死亡。

H7N9禽流感攻擊人類的初期資訊,跟2004年東南亞出現H5N1禽流感人類病例的經驗很類似,它們都有很高的致死率、都是在大範圍區域出現散發性病例、病人大多跟禽鳥有過直接接觸。

理性面對禽流感疫情

2004年一開始出現H5N1禽流感疫情的時候,許多國內外專家都好像吃了迷幻藥一樣,呈過度興奮狀態,一下子說「最好不要吃雞鴨相關產品」,一下子說「三個月是『關鍵期』」。後來看看沒事,隔年又說「冬天是關鍵期」,但後來還是沒事。在沒有出現人類疫情的情形下,有專家就氣急敗壞地責備政府準備工作不夠、抗流感藥物庫存不足,讓大家有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新聞媒體則像中邪一般,天天猛報禽流感新聞,弄得人心惶惶。有次一位新聞記者跑來找我,問說:「含有雞蛋成分的提拉米蘇能不能吃?」一聽之下,我不覺大笑出來,可是當時的確有所謂的專家無視於台灣根本沒有H5N1禽流感的事實,卻公開建議大家不要吃提拉米蘇。記者解釋說,追求收視率的新聞主管要求每天至少要有兩條禽流感新聞。所以,連芝麻綠豆大的事,都會呈現在螢光幕前。

過度誇張的預言與報導,並未增進全民福祉,但卻嚴重傷害台灣農業,或許也傷害了台灣民眾脆弱的心靈。2004年台灣雞鴨滯銷,連肯得基也開始賣豬肉,導致農戶大量損失。現在回頭來看這件事,只能感嘆「專家」的無知與媒體的誇張。面對這次的H7N9事件,應有關心但不擔心的健康心態。

大流行三條件

動物流感病毒要在人類引起大流行,必須符合有三個條件:一、大部分人都沒有免疫力;二、能在人類引發嚴重疾病;三、能有效人傳人。

因為H7N9流感從未在人類出現過,所有人對H7N9禽流感都沒有免疫力,這已經符合大流行的第一個條件。中國大陸發現很多病例死亡,H7N9禽流感也符合了大流行第二條件:能在人類引發嚴重疾病。

如前所述,H分子是流感病毒打開細胞膜封印的解碼器。禽流感的解碼器必須加以改裝,才能有效攻擊人類。因為大陸病患的親密接觸者都沒有發病,顯示這病毒並未發展出有效人傳人的能力,因此,H7N9還未能符合大流行的第三個條件。

防疫之道‧避免接觸雞鴨

在H7N9禽流感還不能有效人傳人的此刻,預防人類感染最重要的就是避免接觸雞鴨。要注意禽流感在雞鴨排泄物裡面可以存活數週之久,所以疫區的雞鴨養殖場與販賣處,都必須列為禁足之地。

衛生單位的宣導常常提到不要吃沒有全熟的雞鴨,這理論上沒有錯,但科學上並沒有證據顯示「經過烹調的雞肉與鴨肉可以傳染禽流感」。禽流感畢竟不太適應人類細胞,必須很大量才能造成感染,這些病毒對於加溫烹煮沒什麼抵抗力,所以無法在煮熟食物中大量存在。

台灣一直都沒有H5N1禽流感,這跟台灣不進口大陸農產品有關。不過,令人擔心的是,台灣時而有大陸農產品走私事件,這是大陸動物病原入侵台灣的潛在管道,有賴相關單位加以強力阻絕。

目前所用的流感疫苗都是針對人流感,對H7N9禽流感沒有保護效果。因為H7N9禽流感還缺乏引發人類大流行的能力,所以,我們不必急著製造疫苗。一旦出現大流行的時候,台灣在三至六個月內就可做出大量疫苗。

臨床診斷與治療

一旦人類感染到H7N9禽流感,其症狀跟人流感類似,都會有發燒、流鼻水、咳嗽、全身痠痛、倦怠等症狀,這些也就是一般口語中所說的「重感冒」。根據現有資訊,H7N9禽流感病患的重症比例很高,主要是引發肺炎,此時,會有心跳急促、呼吸困難、無法運動等心肺功能受限的症狀。要確定診斷,必須借助咽部病毒培養或其他分子檢驗方法。

國內醫院診所大多有口服克流感的抗流感藥物,這種藥對包括H7N9在內的所有禽流感都有效,必要時可用於治療。另外,台灣疾病管制局也備有吸入型瑞樂沙與注射型peramivir等兩種抗流感藥物,前者不會進入全身血流而有安全性高的優點,特別適合使用於孕婦,後者則特別適用於口服吸收不良的重症病患。

孕婦與寶寶不涉足疫區之雞鴨養殖與販售處

孕婦與寶寶都特別容易受到流感侵害,2009年的H1N1大流行,流感就被證實會大幅增加孕婦死亡率與胎兒受害率。一旦有類似流感的症狀,都必須儘早治療。如同其他感染症的治療原則,愈早開始治療,治療效果與預後都會更好。

至於疫區的雞鴨養殖與販賣場所,是孕婦寶寶的嚴格禁足之地。台灣並沒有禽流感疫情,因此,民眾都不必擔心直接受到危害。但活禽身上除了有病毒的顧慮之外,也有沙門氏菌與其他細菌的汙染可能。原則上,孕婦與寶寶都不要去這些地方,也建議避免接觸溫體肉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