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群像】憤世媽媽林蔚昀:「我最討厭別人叫我要放鬆,這就像跟憂鬱症的人說運動就會好。」面對路人建議,就說謝謝指教吧!

追求完美怎麼會是一種壞習慣?學著不努力為什麼比繼續努力還難?當了媽媽之後,你過去的價值觀是否也受到巨大的衝擊?歡迎來到《憤世媽媽》,這裡提供著不勵志的療癒,告訴你,你並不孤單。

   
    無論做了多少準備、讀了多少書、請教過多少學院派或實務派的專家群,甚至是在當了媽媽很久之後,不少人還是會在許多的時刻與情境下感到茫然,覺得不知所措。至少林蔚昀是這樣的。

    自由工作者的性格中往往有一定的自律與追求完美,林蔚昀身為譯者與作家,也內建了一絲不苟與追求完美的特質,「但當了媽媽之後才發現這些堅持根本沒有用。」曾經他也努力過,想將一切的變因扭轉圍可控的,所以他看了好多書,無意識地致力實踐老大照書養的俗諺。大兒子原本不負林蔚昀的期望,一起平穩地度過了最初的幾個月,但隨著一家人從波蘭搬回台灣,全然陌生的環境讓一切的控制覆水難收,各種兵敗如山倒宣告著百歲醫師教養法失敗,林蔚昀在當了6個月的媽媽之後也跟著放棄自我。

努力著別太努力:「你有在想你夠不夠好的這件事情,就表示你已經夠好了,不夠好的人根本不會想這些。」

    「大家都說你要放下、不要在意啊,但叫別人放下都很容易。我最討厭別人叫我放下之類的,因為我統統做不到。」剛當媽媽的時候,沒有人知道自己夠不夠好,每個能都只能用自己的方式不停努力著。「我剛當媽媽的時候沒辦法相信當媽媽不用做到一百分,別人都只說你要放鬆、要放手,但這就像去跟憂鬱症的人說你去運動就會好,但他就是憂鬱到沒辦法運動,你叫他去運動有屁用。」現在林蔚昀懂得努力著別太努力,「只要及格就好,甚至不及格也沒關係,能往好的方向努力就已經很棒了。你有在想你夠不夠好的這件事情,就表示你已經夠好了,不夠好的人根本不會想這些。」

    被育兒切割得零碎的時間與空間,林蔚昀形容就像是「土石流氾濫。」「昨天我在收桌子,收了半天想算了。雖然收了會讓我比較心安,但也只是心安而已。」並不真的是放下焦慮,立地成佛系,林蔚昀也會焦慮,而且是非常焦慮,「但我就想阿Q天下無難事,不停地自我安慰,不管怎麼樣總要讓日子比較好過一點。」

當媽媽是得了一種病毒 也是甜蜜的負荷

    「我覺得當媽媽是得了一種病毒。你知道病毒跟細菌不一樣,病毒他一來就留在你身體裡,有時候會發病,有時候潛伏著,跟你朝夕相處。這個媽媽病毒存在於生活的各個角落,不管我在寫作在工作或在做什麼。」林蔚昀終會在深夜醒來幫孩子蓋被子、在與閨蜜逛街時一心只記得買孩子的東西,媽媽病毒會在每個不經意的時刻出現症狀,特別是在自以為能保有自我的時刻探頭。「不過這就像吳晟老師說的,是甜蜜的負荷。如果在日子裡面有一點點的自己,覺得就很開心了。」自我很小,能誘發開心的事也不必是多大,「像今天可以出來吃個東西就超開心的。」也算是個正向的副作用。

    在波蘭生活多年,林蔚昀觀察到波蘭媽媽與台灣媽媽的最大不同就是台灣媽媽非常焦慮。「市面上有法國媽媽美國媽媽日本媽媽猶太媽媽德國媽媽……怎麼養小孩的書,比喻成武俠小說的話就像是少林武當各大門派。」相對於眾多名門正派的是楊過的不羈,「但每個流派都討厭楊過,台灣的媽媽也沒有辦法像楊過這樣施展自我。」從百歲醫師到薩提爾到阿德勒的正向教養,各種教養方法不斷推陳出新,「有人說你要嚴格,要不然你小孩會變媽寶;有人說要寬鬆,不然你小孩會有創傷。不管怎樣都有創傷,你抱他也會不抱他也會,到底要怎樣呢?」林蔚昀終究不管那麼多了。不是不在意也不是放得下,是沒辦法。

「當媽媽就是個不斷嘗試然後失敗的過程。」

面對路人與熟人的各種建議,如今的林蔚昀終於能淡淡地說聲謝謝指教。「你有沒有看過一個梗圖?是說展現職場成熟度的方式就是用OK好代替三字經。」從自我懷疑到自我安慰,再到被逼出來的謝謝指教,林蔚昀漸漸覺得總也要有一些人來說些失敗的經驗。「我以前會覺得我一定要一百分,小孩工作家事都要照顧得很好。可是我努力了好久好久,為什麼還是完全沒有辦法呢?為什麼有一些事努力還是做不到呢?我覺得當媽媽就是個不斷嘗試然後失敗的過程。」當了媽媽後才知道,勵志只存在於虛構的世界裡,「所以我覺得要有一些不勵志的故事。」

2016年中林蔚昀與夫婿舉家搬回台灣,2017年老二出生,短時間內生活裡驟然出現太多需要適應的事了,不只波蘭籍的先生和小孩需要適應,在台灣土生土長的林蔚昀驚覺自己需要適應的還更多,其中包括為生活的瑣事負起責任,以及成為對外溝通的主要窗口。認真的個性再次讓他感到痛苦,而努力的慣性卻不是能說停就停的。此時圖文創作成為他抒發的管道,在臉書粉絲專頁《憤世媽媽》上的分享獲得了揉合了歡笑與怨念的廣大迴響,也成為一本獻給媽媽們的療癒讀物。

「《憤世媽媽》就是一個抒發。我需要一個講垃圾話、畫垃圾圖的地方,貼些轉載文章讓大家一起笑一笑的地方。你有抒發我有抒發這樣就好。抒發完了不會解決問題,但會覺得大家都這樣真是太棒了,原來大家過得一樣糟。」這些圖文並不精細,因為一個隨時需要幫小孩收拾殘局的媽媽並沒有太多可以雕花的時間,現實得幾近荒謬的內容卻直接切中了許多媽媽的心境進而引發共鳴。

「有一些共同的慘痛,是沒有當媽媽不會了解的。這也不是一種歧視,而是有辦法同理才能了解的。」雖說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其實家庭生活與育兒時光中各種說不上幸福的經驗也是相通的,「在這裡我看到許多媽媽有共同的煩惱,他們也可以在我身上找到一些安慰。」無濟於事卻能讓心情舒暢,垃圾話萬歲。憤世不是一件壞事,在線上宣洩情緒與壓力,回歸線下繼續與真實人生奮戰。日子或許不完美,但也不孤單。

文/ANYA LIN 圖/莊永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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